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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寻踪】作者:海青原

渐强交响诗 by 整理人 汧屿

夏天,干燥的尘土铺满了一整条大马路。或快或慢的车辆惊扰了这条平静的路,于是便有漫天的黄土,以及无辜的土脸灰头。 风的踪迹消失了,树与草的簌簌声消失了,蝉鸣、鸟啼和犬吠也消失了。一团一团的笨重的云朵缓缓浮动着,不知何时,阳光变得斑驳,七零八落的金黄色块混杂在尘埃之中,豆大的雨滴闪烁了一瞬,令人目眩神迷。 这是一场短暂的雨。 飘荡的尘埃坠落在地,风慢悠悠地自山间吹拂而来,云还在动,树与草晃动了片刻,虫、鸟与兽一如往常。阳光没了踪影。 我知晓自己正在梦中,我的身体却无法为我掌控。 叔叔骑着一辆二人自行车从马路的视野尽头窜了出来,他的右手不但握着制动器,还有一个粉红色玩偶。 叔叔没有在看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我才发觉身侧站着一个呆呆的小男孩。小男孩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叔叔的到来。 叔叔靠近之后我才有机会仔细端详那个粉红玩偶。看上去很普通,是一头呲牙咧嘴的粉红豹,我对这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动画角色。 小男孩似乎很喜欢这个小玩偶,迫不及待地想接过来。还没下车的叔叔很快递了过去,可小男孩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文字出现了错误被撤回一样。 我和叔叔都怔住了。下一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叔叔一扶正自行车,刚踩上脚蹬就想往前飞奔。发力很猛,怒目圆睁,车轮在原地呼啸而起,然而自行车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 尘土纹丝不动,湿润后的泥土仿佛重若万钧,呼啸的车轮都奈何不得。 我看得出来,叔叔是又急又慌,额头上的汗珠不消片刻就淌过整个脸颊。即便是原地未动,他还是猛力地蹬,一遍又一遍。前轮和后轮发出呜呜长啸,可是这条路却充耳不闻。 我终于上前去提醒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出口提醒,叔叔就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湿润的双眼满是惊怒。 没有一丝丝的喘气声。 “你看看,车没动。”言简意赅,不愧是我。 叔叔眉头紧蹙,依言低头回望,确认无误后,又坐在车上愣神。看他这般模样,似乎是愈发惊疑不定了。 我一时也没有头绪,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叔叔突然想起了什么,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在拼命地勾住我这根救命稻草一样。 我有点后怕,浑身不自在,便偏过头去不在看他,眼角余光却瞥见他把那头粉红豹玩偶递了过来。 整截手臂湿哒哒的,大拇指还在微微颤抖。 “救救我。” 当你直面这道声音时,你会从中听出很多东西。我能感觉到他的喉咙是有多么的干渴嘶哑,他的嘴唇边缘已经开始皲裂,甚至还隐约觉得,如果抓不住我这根稻草,他的生命将会在此干涸。 我不明白他将玩偶给我是何用意,但我还是把它接了下来——权且当作答应的信号吧。 他的整个身体放松了一阵,紧接着再度紧绷起来。 他示意让我坐上后座,和他一起踩这双人自行车。至于为什么,我懒得想了。 我们一起发力,脚蹬被踩动,链条开始带动齿轮,车轮转动了起来。 动了。 自行车上了路,尽管这条路跌宕起伏,但自行车却如履平地。 前方有一处下坡弯道,我们的速度分毫未减,甚至越来越快。 刚过弯道,自行车却突然丢失了发力点。我看到前方的路况急转直下,原本宽阔的道路被截断,一条狭窄的小路紧接在截断面下方。 骑车飞渡! 短暂的浮空让我意识恍惚,但叔叔的技术似乎非常好,我们最终稳稳地上了这条逼仄小路。 可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了。前方的小路被一段一段地截断开来。一次又一次的跳跃浮空令我几近窒息。 又一个弯道过去,我的双腿已然抽搐,整个人紧紧趴伏在自行车上,一动不动。 过了弯道,身侧的岩土毫无征兆地垮塌下去,小路愈发逼仄,只容得下车轮经过。叔叔的技术显然还驾驭不了这样的地形,垮塌的下一秒我们便侧倾翻车了。 我和叔叔拼了命地抓住小路一边,可是它实在太窄,几乎就是一道悬崖。 我的手指已经发白,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抓不住了。 悬崖不深,掉下去或许能活? 我低头向下望去,崖底尽是垮塌的碎岩,尖利狰狞的棱角就像一道死亡陷阱。 手指传来阵阵脱力感,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扭头看向一旁的叔叔,企图寻求生还的可能。 叔叔牵着小男孩的手静静站在小路上注视着我,小男孩的另一只手里握着本应丢失的粉红豹。 他们呲牙咧嘴,我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 我看得到幸福和温馨,即便坠落。 梦醒于凌晨四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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