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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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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费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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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龙受伤了,带着呼啸的风冲下来

而我当时蹲在杂草丛生的荒地

抬头看见了撞入我眼睛的凶悍

那是人们的神。



正值傍晚

远处在开采东西的工地有人,

其中一个好像听到了声音

便喊了一群人跟他一起过来看看。

它挣扎着想起身

又重重地摔下去,



中午的时候嘴馋

伸手捞了邻居小孩碗里的一块鸡,

然后他哭着跑回家告状

结果…



为了逃避他妈的抓捕

我躲在火车铁皮下面一直不敢出声,

下午天际灰白

昏昏欲睡之际

他,来了。



准确的说,是他掉下来了

从断角到须毛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伤,血淋淋的掉下来,

先是震撼畏惧

后是心疼为难,

看见他很痛苦的样子

我胆怯的爬出半个身子想凑近看看他怎么样,

刚钻出来

看见大人吵吵嚷嚷的拿着干活的锄头过来了,

吓得我手忙脚乱又缩了回去。





他听到了我的动静,

转过头看

我们对视了。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生气,

冷漠而威严的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正在往这边赶的村民,

随后前爪深深地刨进土地里

摁着坚硬的土块儿

前腿肌肉颤抖着努力往前爬。



看着渐行渐近的村民

我松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是明婶儿他们

我以为,

他会得救。



事实证明我错了,

那天夜里,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中惊醒

我抽搐着醒来才恍然明白当时他为什么拼命往前爬了,

或许他已经知道,逃跑才是活命的唯一选择

可是,已经晚了。



当时看见他庞大的身体

那些工人眼睛都直了,

他们呼朋唤友拽着邻居

拿来最坚硬最趁手的工具和器皿,

锅碗瓢盆,篮子犁耙锄头剪子…

跌倒了顾不上拍土

连滚带爬的奔过来,

龙血、龙须、龙皮、龙珠、龙牙…

那些人站在雨中疯狂的笑

互相攻击着争夺屠刀,

不顾雷鸣雨大

露出最狰狞的嘴脸在他身上划分地盘

一边亵渎他,

一边议论吃龙肉会不会长生。



人们发现神原来也会流血,

那些人便不再敬畏神,他们想方设法毁灭他。



那个平时老实敦厚的大叔

用菜刀割下他青绿色鳞片,

那个给我送鸡蛋的最热心婶子

眼珠发红的用镰刀挑他的筋…

他们分工明确,

他们不顾一切的分赃



他发出哀长而痛苦的嘶吼,

一爪子拍到我前面的草垛

大堆枯黄砸了下来

挡严了我的视线,

我再也撑不住这种场景的巨大反差

一下昏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我的血冻的都快冷掉了,

我屏住呼吸闻着空气里浓厚的血腥味

扒开湿透的干草

摇摇晃晃站起来狼狈的转身跑去

泪水与发白的脸,在雨水的洗礼下汹涌的流

却不敢发出声。



山石松动了,

死寂一般的深夜我踏着腐萤走上小路

一丝不敢回头。



亮着灯的那个土坯房是我家,

还有十步

还有十步就安全了。



进屋的那一瞬间,

我半瘫软在母亲怀里号啕大哭。

我的鞋留在了泥泞的山路

我的神明留在了我身后渐远的荒野

雨越下越大

我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龙,他死了

我的神死了。





脑海里全是他的悲鸣低吼

一倍一倍放大循环往复,

在我灵魂深处不断回放质问

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腿仿佛失去了直觉

面对父母的询问与责备

还在自顾麻木机械的往前摆动。



我在狭窄的床铺上蜷缩着,

脑子里都是那场屠杀,

整整高烧了四天

爹娘说我是中邪了

一直嘟嘟囔囔的说什么人鬼,肯定是漫画看多了。

我倒宁愿是没看过漫画,没看过保龙一族

这样我就不会有那么多敬仰,有那么多愧疚

我不庆幸我是幸存者,

我也是凶手。



他们还想多说什么闲话开导我时

门响了。

村长传来消息说,

暴雨下了十来天

草场那十几户人家得了传染病

连着全死了,

让我们最近注意好防护,别往那边儿去。

刚好一道雷劈下来

爹娘吓得不得了,

送走村长后关紧门窗,用开水煮碗筷

手忙脚乱弄好了才算是微微放心了点。

而我却更紧促了

在被子里攥着袖子呆呆地透过窗

看黑压压的云层层叠叠前赴后继。

发烧的时候想了好几个晚上

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偷吃鸡腿都怕的要死

那些人却自以为手上满是杀戮却能拿着血肉活得心安理得。



过了许久,久到这件事的记忆我逃避过去了

久到我不再那么惧怕暴雨,

久到,能坦然平静的再次回到这个贫瘠的地方。

过了二三十年了吧。

深秋的一天,

我带着孩子第一次回娘家。



傍晚,天很阴沉

我们前脚刚到,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了下来。



吃过饭我收拾好碗筷跟母亲聊了几句

洗洗手正要坐下休息,

女儿看着电视《千与千寻》里的白龙

突然天真的抬头问我:

“妈妈,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我一怔,俯身关掉电视机

坐回去的时候

下意识把随身医药包紧紧搂在怀里

干涩的说:“怎么可能。”



窗突然开了

大风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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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5 22:32:47 官方公众号:鸽文社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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