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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底特律: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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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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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VIN&NINES



他们把RK900,“模控生命的尖端科技”配给他做搭档的时候,他的第一句话是,“操你,塑料货。”

当你想侮辱仿生人的时候,你骂他们是塑料,即便你对他们一无所知。就好像你骂别人是表子养的,而根本不在乎他们的妈妈是干什么的。骂他们是塑料有这样的快感:塑料是这样一种东西,不管出厂的时候什么颜色和形状,都一样的廉价、随时间变黄、烧焦了有股臭味,他们是为了一次性的使用而存在的,说到底,仿生人和他们没什么不同。批量生产、即买即用、新旧更替。塑料。

它看着他。它比他的前任高上几英寸,但像它的前任最初那样令人心烦地僵硬,它的双眼灰蓝,皮肤几近光洁无暇,除了有意为之的几道额头和眼角的细纹,以及颧骨和颈部上毫无用处的色素沉着,雀斑和痣散落得深浅不一。完美之上精心雕琢的不完美。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火大,因为这就是这些东西模仿人类的方式:一点伤痕和残缺就能掩盖它们是如何光鲜整洁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会受伤,也不用挣扎。掩盖他们的本质,那些廉价、变色又脆弱的东西,以及人类有多爱利用这些东西自我欣赏。

它低下头,而他一点也并不喜欢这个姿势透露出的纡尊降贵。“准确的观察,警探”,它说,“仿生人的生物组件使用高分子的有机材料,更轻、更耐用,此外,我们的机体构成还包括相当程度的鈦,但从最简单的分类来看,你说的对”,它甚至对他微笑,那种“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现在快滚”的微笑,以至于Gavin看不出它到底是真的脑子进水还是在消极抵抗。“我们确实是‘塑料货’。”

Gavin瞪着它,被气得发笑以至于忘记自己在生气。“所以是怎样,你的名字就他妈叫‘塑料货’吗?”

它笑了。尽管以完全错误的方式,牙齿露出得太多,眼角的皱纹太明显,颧骨周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的名字是Nines,Reed警探。”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浅色的双眼仍然完美到令人痛恨的程度。Gavin甚至懒得向他指出这个名字听起来像几十年前的老电影。(当然是007,而Gavin甚至有那么一点想问七和八上哪去了。)



他仍然讨厌仿生人,这点倒是没变,没什么突如其来的法律条文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任何人的看法。因为人就是这样麻烦的东西,他们不喜欢现成的答案,他们喜欢用艰难的方式学。

“你们说自己是活的,”他说,他喝了不少,廉价酒只要喝的够多一样能让你头晕眼花。他们在酒吧里,在昏黄的灯光下仿生人的白色夹克反光得令他皱眉,他偶尔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费心和他说话。让他想起世纪初流行的苹果手机,人们有多热衷和siri说话,几乎是徒劳无益的自问自答,知道它不可能明白,希望它明白,又怕它真的明白。“可我没看到什么证据。”

灰蓝色的眼睛锁住他的。光线顺着颧骨一路流动到嘴唇上。“你需要什么样的证据,警探?”他说,好像这真的是个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Gavin大笑,他的手指摸上对方的脸,顺着光线一路摸上那双嘴唇。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说,他真的喝得太多,除此以外不可能有别的借口,他没有直视对方的双眼,他一直不喜欢被凝视时那种感觉,像是他自己的皮肤突然之间过于紧绷。“不过,告诉你,我一直想尝尝这张塑料嘴是什么味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知道塑料是什么味道,又不是说就没有人曾经刷牙太用力或是把廉价餐具放到嘴里。但Nines尝起来不像那些,虽然他尝起来也不像活人,没有发酸的咖啡和香烟味,也没有刺鼻的薄荷清新剂的残留,老实说,他尝起来像成色不好的威士忌。

“那是你的味道,Reed警探。”Nines说。

他尝起来像,对,他尝起来像Gavin在凶杀组里每天见惯的那种东西,那种让妻子杀死丈夫,让大学生贩卖红冰的东西,同时也是那种不管发生了什么破事也能在每天早上能让任何人挣扎着起来,让世界看起来稍微没那么糟糕的东西。

他尝起来像欲望。渴望。Gavin还没见过比这更像活着的东西。

“你在分心,警探。”Nines告诉他。他的瞳孔放大了吗?仿生人还能做这个?“这是很不尊重人的。”

Gavin朝他仰着头咧嘴一笑。“如果你想要我的尊重,”他说,添过干裂的嘴唇,全是盐和廉价酒的味道,“你最好自己想办法赢得它,塑料。”


“你真他妈太热了。”他抱怨,但一寸也没有挪开。很小的一部分,他感到多少有些得意,他发现自己喜欢对方需要散热的时候动弹不得的感觉。如果他诚实一点,他会坦白他习惯于醒来时床单上久久不能散去的余温。

“抱歉。”Nines说,语调完全的不抱歉。塑料不应该烫得像溶金,但他的搭档向来是个异类,不过,模控生命也不是第一次在制造冷酷无情的杀手上搞砸了,对吧。Nines的双眼,灰蓝色,冰是灰蓝色的,湖水是灰蓝色的,北极是他妈的灰蓝色,但Gavin被他注视时仍感觉像被火烧。

蓝色的火焰,他想,靠近它要么融化要么烧焦。

“我们该去上班了”,他告诉他,如果不是这个念头太过侮辱人的话他会说他在哄他,他的语调温暖,他是Gavin见过的温度最高的人,尽管他的社交程序大概比Connor还让人困惑。他是那个会连续买五杯咖啡直到Gavin愿意喝一口的人。他是那个宁可被打一拳也不让Gavin犯傻的人。他是那个在夹克被Gavin报复性处理了以后会探头探脑四处寻找的人,头发凌乱,裹着Gavin家磨得变薄床单四处走动的人。他说“请”的方式比说“操”还让人生气,不懂如何柔和地微笑,把所有的被子都给他,只因为他不真的需要,他告诉他只要一个抽屉,因为他所有的东西只是一件丑夹克和一个充电器,他在床上也叫他警探,他是——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犯罪现场。Hank说他在死人面前表现得高兴过头了。

“吃你自己去,Hank。”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了。他知道自己容易愤怒,他母亲会说他有时候他已经忘记如何不去感到愤怒。像是心理医生会说的那些鬼话。但不是那种愤怒。他在他胃里感觉到它冰冷的重量。

“把脸转过来。”他命令。他同样也很久没命令过Nines了,因为对方压根就不会听,甚至不会假装去听。但他太生气了以至于压根就不在乎。“快点。”

“Reed警探,我……”

“快点。”当对方没有立刻反应时他伸手强迫对方面向他,他搭档左脸的仿生皮肤已经完全失效了,只有在那之下洁白和光滑的曲面。

他对仿生人的构造几近一无所知,但他看得到脖颈处弹片造成的损坏。

模控生命最早要明天才能派来维修人员。

“你躲我躲了一天了。”他说,“你以为我会怎样,啊?吓得哇哇大哭吗?”

在Gavin手松开的同时,他搭档立刻将脸转回原来的死角。“不,警探。但我不想让你感到……不适。有警官告诉我,你可能不愿意看到‘一块破塑料’,我认为……”
  
他的指甲陷入掌心。“把你的皮肤关掉。”

Nines的眼睛睁大了。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看到他的搭档显得惊慌失措。“Nines,”他说,“拜托,关掉。”

他想是那句“拜托”真正的起到了作用。他看见完全的白色取代了皮肤上星罗棋布的雀斑,除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仍然保持颜色。他看得到每一处严丝密合的接缝,好把形状不一的生物组件拼成人形。他还没虚伪到会假装某个时期的自己不会拍手叫好,说“看吧,告诉过你了”,仿生皮肤底下就是这些东西,是塑料,和一次性包装袋和快餐餐具没什么本质上的不同。的确,他仍然喊他“塑料”,但和他最初能想到的东西已经想去甚远,他很难想到那些廉价或丑陋的东西,他想到的是他搭档指尖仿生皮肤褪去以后精密、优雅的曲线,洁白光滑,像大理石,但又并非冰冷或坚硬。他想到的是LED灯的蓝光,即便他紧闭双眼也无法阻隔那闪烁。以及他凑得够近能听到钛液流动的轻微嗡鸣,他逼他逼得太紧的时候对方声音里的杂音。他的名字在那杂音之中。


如果让他尖叫、让他大笑,让他在塌陷的沙发黏糊糊地赖上一晚上的东西是块塑料,那么他他妈的一点也不在乎。

他想说,你知道吗,你真他妈的好看,你好看过头了。可真的说出口的却是,“我就爱和你这块塑料睡觉。”

Nines笑了。他绝对是疯了,眼前的这个仿生人赤裸得像古早商店里的模特,但他仍然被他的笑所挑动。

(第二天,他打断了那个说“一块破塑料”的家伙的鼻子,还在两腿之间送了一脚。他的违规记录又向Hank靠近了一点。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个伪君子,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在别人的车位上乱停车,而别人不能做同样的事。)


HANK&CONNOR


“红色还是蓝色?”Hank问他,“拜托,这又不是火箭科学。”

他们在服装商店,Hank坚持要为Connor添置衣物,因为显然模控生命“没有一点该死的时尚感。或者都是色盲。哈。”以及,“你以为谁每天花百分之八十的时间看你?我。”

“一部分专业仿生人在出厂时已经掌握火箭科学技术。”他友善地提供。

Hank只是无视他,看起来在不耐烦和发火之间只有一线之隔(错误选项)。“红色”他强调,拉长地,缓慢地,两条在材质(丝绸)和图案(纯色)上一模一样的领带在他的左手和右手,“还是蓝色?”

他分析。但分析没有意义。颜色最不具备意义。人类不分析颜色,他们偏好。

“我的型号特征是褐色头发,浅肤色。”Connor陈述,“在百分之八十七的情况下,人们认为——”

“啊哈。”Hank用一只手指阻止他继续,“禁止你那些分析数据的把戏。你喜欢,你选择,就这么简单。现在,红色还是蓝色?”

“我……”红色还是蓝色?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红蓝红蓝红。“……觉得你应该选你想要的,副队长。”

有一瞬间,Hank看起来有点失望。但只是一瞬间。他把两条领带扔进磁浮购物篮。

“你知道吗。管他呢。”他说,“我全部都买了。”



他们最终离开商店时,Hank的花费是底特律警局平均月工资的1.2倍,是他平日在服装店花销的13倍,可供Hank在Chicken Feed消费128次(或更多)。Connor指出这是“不合算的”。

“你本可以把这笔资金花在更值得的地方,副队长。”他建议。Hank在仿生人店员向他们道谢时简单地点点头。

“相信我,”Hank说,毫不在意。不过心情似乎并不坏,嘴角歪斜成半个微笑。“我在比这不值得得多的地方花更多的钱。”

回家时窗外在下雨。底特律近来的降雨量比起十年前增加了百分之六十。他们经过一个报废的废弃仿生人处理站。这是从案发地回到警局的最快路线。另一条路多出四个红灯。

这里空无一人。但在预料之内。模控生命的崩溃意味着人力资源有限。也许Markus和他的同伴会想要对这个地方制定计划。在泥泞和雨水当中他能够检测出75种不同型号的仿生人残骸。1221种生物组件(百分之三十七可用)。他们在这里的原因多种多样,但最主要的是报废和更新换代。他们的陪伴不被需要,他们停止带来收益。Connor的机型是RK800,模控生命目前最先进的型号之一。但新型号的平均研制时间是0.8年。他的记忆库很独特,然而远非不可或缺。他有价值,但大多数仿生人的价值随时间减少。他可以被替换。他的组件可以拆卸。他的数据可以移植、复制和删除。仿生人的钛能源可以保证他们运转147年。今年是2038年。2018年出厂的第一批仿生人已经全部停止运行。

空白。他想。这里所有的仿生人的记忆库都是一片空白。提取记忆数据的过程只需要15秒。机体重置需要十分钟。暴力破坏会立刻损毁。

结论:仿生人比人类更脆弱。消耗品。

“你头上的黄灯闪得像圣诞节,”Hank说,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想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分享一下吗?”

这是不合理的。这不在他的编程之内。他没有那个能力。他不是为此被制造的。他不可能。

“我害怕。”他说。

Hank停下车子。

毫无预警地,他的光学镜被阻挡了。Hank的皮夹克罩住了他的头部和肩膀。他的手指隔着夹克在他的肩头停留了一会。

“不要看。”Hank说,声音近乎是温柔的(少见。需要进一步分析。),“跟我说话。”

他的数据库里有超过七千种打开话题的方式,但是Hank比他更早开口。“这话我只说一次。”他说,Connor听到他呼了一口气,“之前我有时候会玩俄罗斯转盘。不过你已经知道了。死了,没人知道死了是什么滋味。但是,嘿,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后来有一个仿生人,傻里傻气,我告诉你,撞碎了我家的窗户,说他需要我。模控生命的语言编程真有一套。让你觉得你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当我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他很害怕。他不想死。虽然他嘴硬不肯承认。还有那两个伊甸园的女孩,她们也不想死,所以他选择不开枪。”他苦笑一声。尽管被皮夹克阻挡,Connor还是能够捕捉到对方胸腔里轻微的共鸣。“然后我看着他,我想,他想要活下去。如果可以,他想要别人也活下去。也许我也可以。也许我也怕死。也许一个人应该要怕死。害怕不是坏事。”

“我很抱歉。”Connor说,“我的状态是……异常的。我引发了你不愉快的回忆。”

“哦,住口吧。”Hank说,但语气里没有谴责,“人们为他们干的破烂事道歉。但人们不为感到害怕道歉。”


同一天晚上,Connor第一次流泪。他坐在沙发上,Hank在他的左边,相扑在他的脚下。电视上是篮球比赛。毫无预警地,他开始流泪。

“我并不觉得难过。”他告诉Hank,无比困惑,“我不觉得疼痛。我没有任何地方组件受损。”

Hank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我不知道你的数据库是怎么告诉你的,但”,他用另一只手擦掉更多的眼泪,“我们不总是为了坏事流泪。”

人类的定义:直立行走,使用工具,利己,社会性,共情心。但真的,什么是人类?

“做你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或好或坏。”“争取你想要的。干你想干的。爱你想爱的。如果有人告诉你不行,你叫他们滚蛋。”“每天都有人和我们说,我们只是在玩过家家。我们这么做因为我们觉得这样比较像人。但,不。我们不是为了像人才去关心。我们这么做只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我们做不到。我们不能不去关心。”

Hank说他不知道。

Connor等着他进一步的说明。

他只是专心开车。“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这就是。人类不讲道理,他们问问题,问一辈子也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然后花一辈子去寻找那个答案。永远半信半疑,但是就这么活着。这就是人类。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哪里比较好。”他耸肩,“再说,这很重要吗?又不是像你需要知道什么是人去成为人。”

所以这是Connor做的:他问自己的问题,给出自己的回答,作自己的选择。他今天要穿什么衣服?他该不该让Hank睡过闹钟?红色领带还是蓝色领带?

也许Hank说得对。没有答案。也许不像他的程式,那里没有一条标准用来衡量人性。左边有灵魂而右边没有。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何时真正地跨过了那条线。但这也不重要。他有生命,他不需要像个人类去达到这一点。

“你让我觉得自己活着。”Hank说,在他第一次流泪的那天晚上,在梦和醒的界限中喃喃告诉他。有几秒钟,Connor觉得自己也是。

每天早上,他从床上起来(他不需要睡觉,但他选择如此)。他做早餐,给相扑喂食。他把Hank的闹钟延后五分钟。

他单数日戴蓝领带,双数日戴红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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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明 : 你只需要看开头几百字,就足以确定这个作者“有货”。很棒
    2021-1-25 13:46|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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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6 18:59:17 官方公众号:鸽文社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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