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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肚将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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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水泊入世
铁肚将军者,张姓,名讳涛。铁肚将军生卒年已不可考,然其事迹流传至今,是为铁肚将军传。
张涛自小生活在雁荡村。雁荡村,有十里水泊,芦苇丛生,水草丰茂,常有大雁停宿,故此得名。
张涛生身父母为谁人已不可知。据乡贤张老所言,一日,张老在芦苇荡里放鸭子,忽见一大红木盆,张老视之,盆中乃一尚在襁褓的婴儿。张老翻遍盆中,并无只言片语,又见婴儿可怜,遂养之。张老言:“此子无姓,便随我姓张,若有辱骂原姓,实无办法。兼此子来时身处波涛,便单名一个涛吧。”
转眼数年,张涛已年逾八岁,张老却让张涛离开家门。村人不解,问:“张老养此子已八年,情若亲子,此时正应让此子行父子之礼,奈何旦夕弃之?”
张老言:“人伦之大者,父母而已。此子有生身父母,我不过是与此子相逢于水泊之间,粗给衣食,如何敢当其父母之重?予其愚姓拙名使我心生愧疚,于是我传其驾船渔猎之法,以为傍身之技。如今此子已有自立之能,不若将其还归天地,我心方慰。”村人皆赞曰:“张公但尽己心,不贪天功,是为高义。”
张涛也没多说,对着张老磕了三个响头,驾着张老所赠乌篷船,驶向水泊深处。
此后张涛浮于水泊,渔猎以食,乌船为寝。村里小儿皆羡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呼其为“游侠”。张涛虽是无人管束,倒也不为非作歹惹事生非,只是时常与孩童玩耍,又常帮村人挑水劈柴,因此不仅未被非议,还多受夸赞。
第二章 食虫之癖
张涛有日后“铁肚将军”之称,缘起于一句童谣。不知何日起,村里小儿均会唱一句“闻蛰起,享天食”,无人知其义,大人屡禁不止。传来传去,张涛也时不时哼此童谣。
一日月圆如镜,光华皎皎。张涛卧于船上赏月,心里却在嘀咕着那句童谣。正当其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忽然听见一声虫鸣。
张涛对这声虫鸣很熟悉。这种虫居于苇根之下,体长寸余,通体漆黑,头生两角,人皆唤作“黑将军”。
本来是司空见惯该充耳不闻的事,可是张涛却如同发了魔怔一般,四处寻找虫鸣来源,终于,他在一棵芦苇下找到了“黑将军”。
张涛定定地看着“黑将军”,目光呆滞,状若中邪。此刻“闻蛰起,享天食”的童谣在其心里不断回响。忽然之间,张涛将“黑将军”放入嘴中,大口咀嚼,他神情陶醉,仿佛进入极乐之地!那“黑将军”外壳酥脆爽口,肉质细腻鲜嫩,张涛觉得出生至今从未尝过如此珍馐!是夜,张涛吃了二十余只“黑将军”方止。
蛰声者,虫鸣也。此事流传开来,村里小儿都打趣张涛应了童谣,日后必会飞黄腾达。大人们倒是有些担忧,怕张涛是中了邪祟。
自此张涛嗜虫成瘾,每日非要吃个十几个,不然浑身如同蚁附,奇痒难忍。村里有人想让张涛改此习性,张老却说:“河水能西流,枯木尚回春,虽是有些怪异,也不过自然之理,况且此子行为并非为非作歹,顺其自然又有何妨?”于是张涛每日食虫,并无阻碍。
日升月落,时光流转,张涛已长至十六岁。不知为何,最近“黑将军”越发稀少,有时一天仅能寻到几只,张涛郁郁不乐。
张涛问听天耳何处能寻到“黑将军”。这听天耳是村中一盲叟,善占卜,多有灵验。因其占卜前喜欢念叨一句“待我问过上天”,村人称其为听天耳。听天耳摇头晃脑,故作神秘:“这‘黑将军’啊,天上不易找,人间却有处寻。
张涛一听,双眼放光,赶忙拉住听天耳衣袖:“你就别卖关子了,哪里能找到‘黑将军’?”
“世间本无路,天地皆通途。这‘黑将军’啊,既然不在芦苇荡这等荒野之地,必是去了烟火俗人家。村东李员外,家大业大,有豪园数亩,其中山水亭榭,应有尽有,“黑将军”已是厌倦了草野荒凉,要去享受人世繁华了,你何不去试试?”
第三章 初识良人
张涛来到了李员外的园中。他是翻墙而入的,自己非亲非故,又无正事,走正门必不得入。李员外家院墙虽高,但张涛自八岁起便独自生活,磨练得身强体健,因此翻越并非难事。
听天耳所言非虚,不一会儿,张涛便在假山石下发现了不少“黑将军”,不禁喜不自胜。
张涛吃得心满意足,卧于亭中休息,心中正在思忖过两天一定要送听天耳一壶酒,忽然听见一声英气勃发的呼喊:“来客何人?”
这涛坐起身,定睛视之,乃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眉目清秀天真无邪,张涛感觉自己心里似乎陷下去一块。
“来客是翻墙而入吧?家父一向热情好客,你大可从正门进来,通报一声即可,为何要效仿梁上之行?”
张涛明白了,眼前的姑娘是李员外的幼女,年方十四,深居简出,因此村人未曾得见。不过村里传说此女貌若天仙知书达礼,今日一见,实是如此。
张涛大窘,连忙答复:“鄙人乃张公赐姓,芦苇荡中船居人张涛,冒昧进入贵府,多有冒犯。”
李员外之女爽朗大笑:“原来你就是张涛啊,嗜食怪虫,我在府中亦多有耳闻。”
张涛更窘。
李员外之女又问张涛为何擅闯李府,张涛支吾不过,只得实话实说。
原来如此。李员外之女拔下银簪交与张涛:“日后若要来,你可走正门,持此簪,门子自然放行。莫不可再翻墙而入,辱我李家门庭。”张涛连连道谢。
那银簪上刻着李员外之女名字:幼麟。
此后张涛常出入李府。李幼麟并不以张涛食癖为怪,反而与其相谈甚欢。李幼麟发现,张涛虽然未有庠序之教,却言谈不凡,盖是张老早教之功,亦是因张涛独自生活后亦读书不倦。张涛也感觉李幼麟并非寻常女娃,慷慨豪迈,气度不凡,一般男子也难比。
张涛问道:“女子取名,柔美为先。姑娘为何不名‘幼菱’,反用此男子之名?”李幼麟又笑:“‘幼菱’此名,固然柔美,但女子之德,岂是一个柔美可以全括?家父赐我名‘幼麟’,意气风发,又不过分骄狂,家父格局,寻常人不可比提也。”张涛闻之,钦佩更甚。
不知不觉两人已相识一年。两人情愫暗生,各自不言自明。
第四章 命定离别
一日,张涛正卧于船上歇息,忽来一不速之客:“张公子,李员外有请。”
张涛来到李府。会客厅内余人皆散,只有李员外端坐太师椅上,李幼麟侧立在旁。
“张公子,初次相见,还恕老夫冒昧。”
张涛赶忙作揖:“不敢,小子多日未曾拜见李员外,多有失敬。”
不必如此。李员外发话了,声音威严:“老夫今日请你来,所为何事,张公子想来已经清楚了。”
张涛后心冷汗骤起,他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张涛不敢装疯卖傻。
“小子明白。”
“明白就好。张公子与小女幼麟,互生情愫久矣,老夫早已知之,小女也未隐瞒我。小女自幼随我读书,天资聪颖,志趣非凡,她能看得上的男子,自然不是寻常人。”
“李员外过誉了,小子不过一渔人而已。”
李员外爽朗大笑,这笑声与李幼麟酷似,果然是家门传承。
“张公子事迹为人,老夫早有耳闻。出身苇荡,得乡贤张老收养并悉心教学。八岁自立,独自求食于苇荡,仍读书不辍。更难能可贵的是,张公子虽无管束,号称‘游侠’,却毫无浮浪习气,不去寻衅滋事,多有助人之举。克己如此,老夫深敢佩服。”
张涛再次自贬。
“张公子不必如此自谦。说句肺腑之言,我对张公子亦是青眼有加。小女早已委心于你,老夫也乐于成此姻缘,将公子招为佳婿。”
张涛汉如浆出:“小子不敢造次!李家声名显赫,郡县无人不知,我怎敢高攀门庭,让李家为人耻笑!”
李员外猛然站起,高声说道:“老夫一生历事无数,岂是戚戚于闲人口舌的俗人!不瞒张公子说,老夫当年不过一贫贱书生,虽心怀天下,然身居陋室。幼麟之母乃大户之女,身份悬殊,云泥之别,但其不以我卑贱,下嫁于我,助我衣食读书,才有后来老夫科场高中,才有今日李家之势!”
张涛有点发懵。
李员外继续说:“姻缘者,两情相悦也,别者不过浮云。更何况张公子并非庸人,他人若得东风,前途无量!张公子这般缩首模样,倒是不免让老夫低看。”
张涛恍然大悟,心中暗喜。他转头看向李幼麟,却是神情严肃,毫无半点轻松喜悦之意。
“张公子也不必太过兴奋,老夫还有话要说。”李员外缓缓坐回太师椅。
“小子谨听。”
“老夫对张公子颇为高看,也不惧世俗议论。可是,老夫却听闻张公子有异食之癖。”
“小子斗胆申辩。”张涛的胆子大了点:“李员外思想超凡脱俗,格局宏大开阔,世人百舌千口尚且不惧,又如何不能容得小子寻常小癖?”
“张公子,老夫并非不能容一小癖,而是不能容一‘执’字啊。草木知时而枯,舟楫顺水而行,人生天地间,当顺应自然,方保无虞,“执”字乃是安身大忌。当年老夫身居庙堂,身处高位,一时风光无限,荣耀已极。然而官场险恶,人怀鬼胎,若是老夫执于繁华,而非激流勇退,早已身首异处矣。张公子之癖,已为执念,日后必会祸及自身,老夫实是不敢将小女托付于你。”
张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答。
“不过此事也非无解决之法。”
“小子愿闻!”
“倘若张公子愿戒此执念,则皆大欢喜。张公子可于我府上居留七日,只食寻常食物,不得再食那‘黑将军’,如此七日,老夫便相信公子已消除执念。张公子可愿委屈一试?”
张涛只得答应。李员外和李幼麟起身离开。出门前李幼麟回首一瞥张涛,神情复杂。
张涛在李员外家住下。前两天浑身奇痒难忍,三四天思虫如狂,到了五六天,张涛已是眼珠发红,面容狰狞如鬼。不过,张涛着实忍了六日未吃“黑将军”。
已是第七日。李员外心中暗喜,张涛有如此定力,更让他确定自己的识人眼光。李幼麟也是心生窃喜。
不料仆人惊慌失措,飞报李员外:“不好了,张公子晕倒了!”
李员外和李幼麟眼见张涛牙关紧闭,气若游丝,心中不免焦急。忙叫请郎中。可是郎中请了几个,三天过去,张涛仍是未醒。
李幼麟满眼含泪,将一只“黑将军”放在张涛嘴边。片刻,张涛睁开了眼睛。他看向李员外,李员外只是叹息,再想找李幼麟,才发现李幼麟已经跑出屋外。
两行热泪涌霎时涌出眼眶,张涛明白,自己与李幼麟已无可能。
离开李员外家后,张涛草草收拾行装,离开了雁荡村。
张涛走后,村中便有了各样传言。有人说,张涛与李员外争辩十日,李员外不为所动,遂怒而出走;也有人说,李员外已经首肯了女儿和张涛的婚约,特意让张涛出去考取功名,待张涛高中便会回来完婚;甚至有好事人说张涛与李员外之女私有夫妻之实,被李员外发觉囚禁,仓皇离村乃是偷跑。一时间议论纷纷。李员外并未多言,只是叹息: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五章 水火京城
离村后,张涛兜兜转转,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京城。
张涛于京城安身之后,想寻个活计,便四处打听。行至河边,忽闻岸上人生杂乱,张涛急视之,乃是一小儿溺水,情势甚危。由不得多想,张涛脱下上衣,跳入河中。
自幼在水泊长大,张涛水性惯熟,不多时,便将小儿救上岸来。
小儿爹娘千恩万谢。原来,这小儿乃是一大户独子,倍受疼爱。那一日,管家抱此小儿出游,看管不慎,才使坠入河中。管家不会水,不敢贸动,多亏张涛出手相助,小儿才转危为安。
大户想赠张涛金银,张涛固辞不受。谈话间大户发觉张涛谈吐不凡,学识非浅,兼小儿甚喜张涛,于是请张涛留下,陪小儿玩耍读书,并供食宿月钱。张涛思量一下,还是答应。
张涛居大户家已三月余。其间大户发现张涛有食虫之癖,虽异之,却并为多说,也并无疏远排斥之意,只教张涛在外切勿显露。张涛回想起一路流浪时光,人闻其食癖多有侧目,绝无大户和善,由是感激。
一日半夜,张涛自河边捉“黑将军”归来,忽见大户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张涛大惊,不忌规矩,闯入大户家卧房,将人喊出,旋即又以桶汲水,冲入火场。张涛出入火场三十余遭,后得邻人相助,方才灭火。火灭后,张涛轰然倒下,众人视之,烧伤十余处矣。
醒后,张涛见大户并众邻人皆在床前。张涛问道:“家中钱财人物,可有失伤?”
大户含泪答曰:“虽有小损,并无大碍。”
张涛又说:“我情急之下,不顾规矩,擅闯内室,实在无礼,还请主人家责罚。”
大户家已泪如泉涌,只握着张涛之手,不能言语。
自此张涛名动京城,人皆感叹张涛忠勇。
一来二去,当朝皇帝也知道了此事。那日,皇帝微服私访,于一茶馆喝茶,无意听到了张涛事迹。
皇帝大为感叹:才渡水厄又火厄,忠勇就主世无双。遂诏张涛进宫。
第六章 入仕为官
金銮殿上,张涛气定神闲,深色自若,毫无通常草民面圣时的畏惧,皇帝暗暗称赞。
皇帝让张涛上前加以询问。张涛对答声音洪亮,多引经典,皇帝见其见识远胜通常草民,心里又是暗暗称奇。
“卿出身何处?”皇帝问道。
“草民布衣,出于草莽,幼遭遗弃,幸得乡贤张老教导,传我诗书手艺,使我得以立身于天地,草民视张老如亲父。”
“哦?”皇帝来了兴趣:”可为雁荡村张老?”
“是,陛下也识得张老?”
皇帝大笑: “朕与卿缘分非浅啊!昔先帝在时,邻国入寇,我军连连溃败,情势甚急。幸得张老奇计九策,反败为胜,退去强敌,还迫其称臣,方才有今日太平景象。先帝再三征诏张老为官,张老坚辞不受,隐居去了。卿得张老传授,果然不同凡响!”
“草民承蒙陛下谬赞,实不敢当。”
“卿休得过谦。卿既忠于主,则必忠于君,忠于国。朕特诏卿为拾遗,建言献策,补朕缺漏,卿意下如何?”
“草民一向闲散惯了,又未经科场,如何为官?草民以为,陛下可多开科场,体恤寒士,则天下英才皆入陛下彀中,野无遗贤,国可大治。陛下万不可为草民开此特例,免塞仕子之路,寒仕子之心!”
“天下寒士得其用,吾独布衣心亦足,卿之胸襟,朕实钦佩。可以卿之大才尚不能为官,岂不是更寒仕子之心?再者,卿若再辞不受,朕不识闲愚之恶名怕是要流传后世啊。请卿为公为私,切莫推辞!”
张涛只得接受。
“草民谢恩。”张涛跪答。
张涛从此为官。离开时,那大户人家痛哭流涕,张涛亦感伤。
入仕之后,官宦生活倒也还是轻松,张涛也颇为感叹庙堂风光。只是有一件事使他犯难,便是食癖。一来住处不靠水泽,获取“黑将军”不易,二来为官之后,往来颇多,人多眼杂,寻找“黑将军”不便。张涛又不愿轻易托人,只能自己偷偷寻找,数量时常不足,由是烦恼。
一连三日,张涛未寻得一只“黑将军”,浑身奇痒难忍,用盐水冲泡,仍不见好。张涛茶饭不思,无心上朝,只得托病。
第七章 因癖入狱
这夜,张涛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忽然一阵虫鸣,自窗外传来,张涛闻声跳起。
这正是那“黑将军”鸣声!此刻张涛仿佛痴狂,犹如再回初次吃“黑将军”那日。张涛避开门人,翻墙而出,循声而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一片密林。此时虫声益近。
再走,果见一湖泊,芦苇丛生。张涛大喜,急至湖泊,于苇根下挖掘,果得“黑将军”。
饱餐之后,张涛又困又乏,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张涛惊觉自己已被缚住。皇帝坐于正前,周围甲士林立,俱持剑戟。张涛一时不明白状况,但他清楚,定是昨晚吃“黑将军”误了事。
“陛下,此是何故?”张涛高呼。
“卿可解释为何身在此处?”
原来,此处是京郊,皇帝原定今日在此围猎,因此此处早已被封锁。
“张拾遗,你是如何骗过层层禁卫,到此禁地的?”
私闯禁地,张涛知此罪名的重量。
“陛下,这是在湖底找到的机关弩,共十余张,结构殊为精巧。”侍卫说。
皇帝盯着张涛。
谋逆行刺,其罪当诛。张涛汗如浆下,却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私闯禁地,当场被擒,已是事实,无可辩驳。行凶暗器虽非自己所布,可自己如此境地,皇帝如何肯信?再者自己在朝中不结党羽,怕是群臣人人自危,谁敢为自己辩护?
“即刻下狱,严加审问。”
在狱中,张涛详细解释了自己擅闯禁地之因,并具言自己食癖。
张涛不知道的是,朝堂之上已是洪水滔天。皇帝下令彻查,一时间人皆惶恐。一帮人力主结案,将张涛治罪,一帮人则说谋逆者令有其人,要重新排查。
皇帝极为困惑。以张涛证词来看,降罪于他实在证据不足,况且张涛正是以忠入仕;可若是另有真凶,却又迟迟排查不出,莫非那反贼势力已大到如此地步?
张涛在狱中一年有余,终于得到一封诏书:拾遗张涛,出身微末,朕怜其忠才,破格提拔。不意竟不知恩图报,反谋叛逆。按律本应诛其三族,然朕仁心,不忍一朝废其功劳,故将其降为罪卒,充军戍边,既儆效尤,亦诏朕怀仁之心,钦此。
戍边路上,张涛听闻,逆党还未查获,自己尚在蒙冤。可是案子虽然未结,情势却已不容再拖。朝中群臣,大多罢免;抄家乃至赐死,也多有人在,受此案牵连者,几以万数。如今的朝堂,已如同换血。想及此处,张涛明白,自己还能全此戴罪之身,已是皇恩浩荡。张涛面东而跪,凡三叩首,欣然西去边疆。
第八章 边疆之厄
边疆苦寒,风沙粗砺,几为不毛。在这,吃的是夹沙子的饭团,卧的是黄土夯起来的炕,粗砺的风让水乡长大的张涛鼻孔里长满了血痂。刚到边疆,张涛便病倒月余。
不过,最让张涛烦恼的,仍然是“黑将军”。边疆之地,连个水洼也难寻,遑论苇荡。情急之下,张涛嚼过草根,嚼过土块,却仍旧抑制不住食性。张涛还试过以一种颇为相似的虫子代替“黑将军”,那虫兵卒皆唤作“征夫泪”,因其声凄惨,催人泪下。只是虽然相貌类似,那“征夫泪”却极为苦涩,只有其角口感还有三分似“黑将军”,故张涛常以此聊慰枯肠。
趁着值夜,张涛暗中寻找“征夫泪”。在其专心翻捡石堆时,不想伍长早已站在身后。
“在设法填肚子吧?”伍长和颜悦色。伍长是个老兵,脸上纹如刀刻。
张涛刚想辩解,伍长摇了摇手:”我久在战地,所见多矣。战场之上,人人腹中皆有馋虫,只是所馋之物不同。你不必告诉我你所馋何物,我见识过太多你闻所未闻的事。”
张涛松了一口气。
伍长凑上来:”我有一物,可解你馋。”
“哦?是何物?万望伍长救我!”
伍长缓缓说出三个字:腾云膏。
张涛心里一惊。这腾云膏他也曾听说过,乃是用一南洋奇花果实炼制而成,服之心情愉悦精神倍增,又能消除疲劳缓解疼痛,使人如同腾云驾雾,故此得名。但此物需一直服用,否则人会极度痛苦肝胆欲裂,若是服用过多,更会使人形销骨立,周身溃烂流脓,甚至暴毙,殊为可怖。
张涛思索一下,问道:”我听闻腾云膏其价殊贵,非达官显贵不能享用,纵有此物,我一小卒如何买得起?”
伍长微微一笑:”此事不必担心,我自有门路,只看你愿不愿意。”
张涛沉默不语。
一年过去,张涛已溺于腾云膏中。为了购买腾云膏,张涛的衣甲铺盖已全部典当,饷银也尽用于此。一年来,张涛神情恍惚,手脚已出现些许溃烂,这让他感觉自己只是残留空壳,与行尸走肉无异。有时张涛会后悔,但也唯有腾云膏能救他想念“黑将军”时的百爪挠心。
钱仍是不够,张涛开始向其他兵卒借钱。他惊奇地发现,其他士卒也大多服食腾云膏,且皆是从伍长处获得。张涛粗略一算,发觉伍长早已积累起惊人的财富。其他士卒并未惊奇张涛的惊奇,仿佛从来便是如此,早已习以为常。
纵然是发觉了伍长早已敛取暴利,张涛还是多方借钱购买腾云膏。
异族不宣而战,入寇边疆,守边士卒仓促应战。可是士卒们多食腾云膏,身体虚弱,如何抵挡地住兵强马壮的异族?首战毫无疑问地大败。
溃兵逃回关内,关门随即紧闭,绝望的气息和黑烟笼罩在边关上空。幸运的是,张涛非但未死于流矢之下,反而是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关内,要知道他的铠甲早已被典当。张涛一手扶城墙一手撑膝盖,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大概是身子真的已被腾云膏掏空了,张涛心想。眼光一瞥,张涛看见伍长衣甲整齐,神色从容,正在狡黠地笑。然而张涛已经无力生气了。
异族每日在关外攻打,士卒坚守不出,纵是如此,情势也是愈发危机,他们在焦急地等待着援兵。
众士卒向伍长买腾云膏。伍长嘿嘿一笑:“如今战事吃紧,货已经运不进来了,你们若还有剩余,就兑点黄土姑且服食,不必再来找我了。”一士卒大怒,欲拔刀杀伍长。伍长神色从容,只是望着那士卒。良久,士卒放下了手中的刀。
张涛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景象。
第九章 最后一战
一个月夜。张涛把衣服撕开,咬破手指,以手为笔,以血为墨:
李员外敬启:昔在雁荡村时,承蒙员外教诲,不可困于“执”字,否则必有祸患。小子年轻气盛,不以为意,又因员外不肯嫁女,遂愤而出走,如今已浮沉数年矣。小子初入仕途,深得皇恩,一时前途无量,以为员外所言不过粗陋之见而已。然而风云不测,小子先因食癖擅闯禁地,一朝获罪,被贬边疆;后又因食癖,溺于腾云膏,身心俱伤,即将身死战地也。此皆因我执于食癖,悔之莫及。小子咎由自取,无怪他人,唯愿幼麟嫁与良人,如此,吾虽在九泉之下心亦足。小子张涛顿首。
写完之后,张涛默读一遍,将此信焚烧。
张涛枕着刀枪,望着天上一轮明月,战场烟尘也一点不能沾染月色皎洁。张涛已经想好,待到腾云膏瘾再犯时,便偷偷出城,与异族决战。“一身耻辱,唯死以雪。”,张涛呢喃着。
这夜,月亮圆如雁荡村的那夜。巡夜的号角已经停止呜咽,这时,张涛听到虫鸣悠扬。是“黑将军”。
张涛猛然站起,不多时借绳索溜到城外。虫鸣声闪烁,指引着张涛走向远处。张涛看见了一个异族士兵,那个士兵的神情如同见到了鬼。异族士兵扑向张涛,张涛一挥刀,那个士兵竟然如同雾一样消散。异族士兵越来越多,张涛已经不记得多少个士兵在他的刀锋上消散。
两处篝火立在一所营帐前,营帐里灯火通明。张涛进入营帐,里面坐着一个喝酒的异族人。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帅大营?”
张涛没有答话,只是定定地望着案上的碗,碗里是满满的“黑将军”。
帐中人见张涛不答话,大怒:”看你这装扮像是敌国人,如何进得我大营?看你这样,莫非要抢本帅下酒菜不成?”
给我“黑将军”。张涛说道。
你说什么?
给我“黑将军”。
本帅为何要给你?
给我“黑将军”。
帐中人举枪便刺张涛,张涛一闪,手中刀一挥,帐中人也如雾般消散。
张涛坐下,喝酒,大口地吃着“黑将军”。
一睁眼,帐中亮亮堂堂,看来已是天明。地上有一具异族人的尸体,已经身首异处。张涛看着手中的刀,已经血迹斑斑,遍是缺口。
张涛走出帐外,一群异族士兵围了一圈,圈外尸横遍地。异族士兵只是围着张涛,却并不敢上来。
沉思了一会,张涛大笑,笑了半个时辰方止,围着的异族士兵呆若木鸡。笑完之后,张涛扬长而去,士兵们不敢阻拦。
自此,张涛不知所踪。
飘然出世
三天后,张涛孤身出城一夜斩杀三千异族士兵并异族大帅的消息传到京城。
三年后,当年猎场藏弩案告破,元凶被捕,张涛得以平反。皇帝龙颜大悦:张拾遗可谓忠臣矣!在朝时,多有建言,秉公中正;受冤被贬后,不怨不艾,反而奋力破敌,解国危难。如此大忠大勇之人,虽有区区异癖,又何足道哉!张拾遗有食虫之癖,肚腹不同寻常,又气量非凡,故追封为铁肚将军。今其人虽不知所踪,但封赏可发往雁荡,以示朕纳贤知用。钦此!
此后,倒卖腾云膏的伍长被抓,牵扯出一串大小蛀虫,百姓欢庆;李幼麟嫁与良人,所育子嗣亦有作为,延续十余代,名望不减,人皆称赞家风。然而,这些张涛是否得知已不可考。
后世人感怀张涛故事,故为铁肚将军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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