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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卿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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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吉日,宜娶嫁。

凤冠霞帔,娇女嫁俊郎。管弦嘹亮,火盆绕。

那夜,红帕落下,合卺酒欢,她看着他,眸色很淡。

新郎是宁朝宣亲王陆桓,新娘是丞相府嫡女楚昔颜。

陆桓面色也淡,两两相望,瞳孔里仿佛都是彼此。

“既非两厢情愿,那便相敬为宾,可好?”他道。

楚昔颜没吭声,只乌睫颤动,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便握住她的手。

红烛倏地熄灭,红纱帷落,一切都来得顺畅。

美娇吟,皎月羞。

自那后,两人在外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对恩爱夫妻,甚至陆桓还以“一生得她足矣”的借口拒绝了皇帝赏赐下来的美人,博了个深情的名声。

只是谁也不知,戏里戏外,到底哪边才是真?

陆桓觉得这样就很好,既不会辜负谁,也不会被辜负。他素来对感情迟钝,自小又受母妃影响,虽无法寻得爱人相知相守,但也会给予妻子足够的尊重与忠诚。

他自认为,他做得足够好。

直到蛮族反叛,他受命率兵出征,离别那日,她亲自为他系上战袍。

战争持续了三月有余,大宁军队大获全胜,消息传来时,百姓欢呼朝堂喜,今上更是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只有楚昔颜知道,当晚飞鸽之书上写着,陆桓在途中受到刺杀,一时不慎,受了重伤。

他秘而未报,其原因,楚昔颜猜了个大概。

亲信快马加鞭将他带回了王府,楚昔颜看清他血淋淋的模样,什么也没说,看着冷淡得很,却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数天。

不知倒还好,可他却在深夜醒来,看到卧睡在床边的楚昔颜,手还被她拉着,握得很紧。

一下子,他就哑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也许,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不情愿。

刺杀是皇帝的试探,大军晚了几日到,正巧陆桓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应付皇帝也是足够。

不过到底是不一样了。

帝王家,从不会谈及情谊。

是他忘了。

他们还是扮着恩爱,只是经那一夜,陆桓原本坚硬如铁的心在不觉中稍稍融化。

他开始关注她的生活,譬如平日的喜好,亦或是惯用的膳食。偶尔闲逛,他也会带些小玩意送她。同样,楚昔颜也会在他疲倦时送来一碗银耳莲子粥。

慢慢的,连空气都氤氲起来。

之后的之后,他终是按耐不住。

七夕佳节,京城人影攒动。俏郎儿女们互诉衷肠,彼此赠与信物以表心意。

那晚,陆桓戴了面具,因为在予她那支玉簪时,她便无法瞧出他窘迫的神态。

“本王……心悦与你,王妃可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时的她没说话,只是好一会儿,久到他忍不住看向她,却只对上她盛满星光的眸。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她说。

那夜,烟花绚烂,心花盛开。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直到红颜过去,山河激荡,暮年之时,依稀便是,一生所幸,闻卿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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