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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睡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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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月亮说,其实你小时候,真的有跟着你走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夏夜里藏着聒噪的蝉鸣,月亮躲在云层里堪堪露出半张脸。路边的街灯氤氲着朦胧的雾气,那雾气给漆黑的夜晚笼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
伴着若即若离的叫卖声,卖糖水的老爷爷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勾起了味蕾中的某个记忆。
那时候没有什么一次性碗筷。有的只是站在阳台上盯着小贩必须经过的那一条街,翘首以盼着老爷爷简陋的三轮车出现的模糊片段,还有叫住了他之后抱着家里最大的碗“噔噔噔”跑下楼的喜悦。
三轮车上装的是一桶又一桶的糖水。卖糖水的老爷爷揭开盖子,甜丝丝的香气与翻腾着的热气缠绵着,眼前一阵雾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头顶上的街灯。
买的最多的是芝麻糊。
芝麻的香气缠绕着薄薄的热气扑鼻而来,恰到好处的甜。
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望着皎洁的月色,舀一勺温热的芝麻糊,唇齿留香。
月亮在云卷云舒里躲躲藏藏,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后来啊,卖糖水的老爷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真的一次也没来过了。
街灯仍在夜幕里泛着冷白的光,但是那独一份的雾气,也就跟着老爷爷,在某个没人在意的夜晚,彻底消散了。
月亮仍在云层里羞答答地玩着捉迷藏。

好像所有人都会玩扑克牌。而我只会简单的用扑克牌比大小,翻着爸爸忘在抽屉里的《扑克牌玩法大全》自己玩着一个人的扑克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越发冷清的街灯下聚集了好几个大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玩扑克牌。
我自然是看不懂的。
可是那时候耐不住好奇心,也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等到某一天晚上楼下又响起热闹的声音,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溜下了楼。趁着没人注意,成功混入了看戏的队伍中。
一次两次……没人在意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自己突兀出现在这里,我迷茫地盯着牌桌发着呆。
明明处在同一个空间,可是却总是融不进去。
夜晚静悄悄的,月亮好像睡着了。
我觉得他们有点吵。
吵到我的月亮了。

还有一次零碎的片段,是绕过街灯往看不清轮廓的黑暗角落跑去。
妈妈说那里会有看不见的怪物,会把小孩子抓回去。
我想:那他会不会对我很好?
那天晚上,我绕过了照亮整条街道的灯,朝着黑暗处张着大嘴巴的怪物走了过去。
然后我抬头一看,月亮在我头顶上一动不动,星星也在欢快地眨眼睛。
我突然间觉得,我什么也不怕了。
然后被出来找我的妈妈带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妈妈忘了给月亮说谢谢。

后来长大了,跑上天台看星星。
不知道有多晚,眼前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仍有几盏街灯在眼底映出冷白色的光。
没有人告诉过我开着街灯会有什么用。
后来我明白了,大概是害怕有的大人也会迷路吧。

月亮睡醒了,星星仍在眨眼睛。


文/霁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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