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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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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开始翻新了,被刷上了一模一样的漆。

路边也陆续开了许许多多一模一样的店,店里一模一样的音响不断地重复地放着同一首歌。

人从窗中探出头来,看着新漆刮上落灰的墙。青苔被铲去,涂鸦也盖得严实,那墙上的弹孔,以及待到漆全部刷完,俨然一副崭新时髦的模样了。

“好啊!” 人雀跃起来 ,欢呼着,     “好啊!漂亮啊!”

人的叫喊声逐渐将其他屋中的人也惊醒,他们有的睡眼惺忪,有的满脸疲惫,有的醉得东倒西歪。他们原本带着怒火纷纷从窗中探出头来,可一眼便见着了这座漆好的新墙。他们于是也就将怒意放在一旁,开始赞不绝口,纷纷雀跃起来,挥起双臂欢呼道,大笑道:“好啊!漂亮啊!”

人大抵都是好热闹的,于是,便有更多各式各样的人从各个地方涌出来。他们爬上房顶,踩得瓦片吱吱作响,他们走上街,顶着正午日头的暴晒,都只是为了能一赏这粉刷好的新墙。那些个手上血迹未干的屠户,田里劳作的庄稼汉,那些终日躺在街边讲胡话的醉鬼,也都纷纷站起,挤进这着庞大的人群中来了,他们挤来挤去,惹得旁边人也跟着沾了些血味汗味,于是,各式各样的气味混做一团,沾染上每个人的身,使得陌生人成了熟人,熟人也成了陌生。

他们站在这里赏了许久也听了许久。太阳落下又升起,升起又落下,他们却还是站在这里,赏着这座新墙,听着这循环往复的音乐。有些人呆的久了,竟琢磨出了些有趣的消遣,比如随着鼓点扭动身躯,亦或是在墙上画些涂鸦再与之合影。其他人见着此状,也纷纷效仿起来,一时间,这座平和了很久的老城竟变得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当初密密麻麻的一团人也终于分散了些。有的人回去种自己的地,有的人偶尔还会来这看看新墙,或是涂鸦几笔。有的人看着这花哨的新墙,却逐渐思念起以前斑驳的老墙来,有的人一直站在这里,随音乐扭动,昼夜不停,从未离开半步。

“你们为什么一直都在这里。” 有人询问那些从未离开的人。


“新墙美啊,音乐也好听啊。”那些人回答。


“可难道旧墙不美?甚至有人专门就是冲着那些土墙上的枪孔,那些白漆写出的大字,那些发黄折损的海报而来。难道过去那些脍炙人口的歌谣不好听?那为何千家万户都在传唱,为何传唱了这许许多多年?”

“……那些都是老土啦。” 那些人踌躇着,吭哧地说。

在此之后,若是再有人这样问起来,他们张口却也只会讲些“好啊,漂亮啊!”之类的干话了。


后来有一天,不知是谁往墙上扔了一支擦着的火柴,墙上的漆竟然就这样燃了起来。火苗沿着漆游,很快就舔到了人的屋,有人被这炙热烤醒,从屋中跑到街头,却发现街上还是乌压压一片,那些人依旧肩并着肩,足接着足,聚在一起赏那新墙,随着音乐扭动,没有一个人离开半步。

“着火了!灭火啊!”   人向他们呼喊。

“这火映得这墙更美了,你看,这火苗还会同这音乐一同摇头摆尾哩。”   人们回答道。他们瞪着眼睛,眼睛被火映得通红,他们鼻头出了细汗,衣服被火燎出了股焦糊味道,可依旧没有一个人离开半步。

见此情景,人着急更甚,只得独自接了桶水去浇,可一桶水怎能阻挡这猛烈火势。

人没有办法,只得去接第二桶。可待他将水打来时,那些人却一拥而上,将他的水桶打翻在地。水一碰上炎热的土地,立刻被蒸得干干净净,连一滴都没有剩下。

“不要浇灭它。”那些人大声说,“好啊!漂亮啊!”



过了许许多多年的某日,有人撑着伞,踏进了一座已成了废墟的古城。古城寂静无声,根本再无人生存过的痕迹,只有雨水击打着破砖瓦,啪啦啪啦地响。

人逛了许久,发现这城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田地,没有牲畜。唯一完好立着的只有一堵墙。那墙上爬满了青苔,仔细看还能发现弹孔,白漆写的大字和泛黄折损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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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竹主 : 文学沙龙-酿:老讽刺了,是大佬,他不论描写还是过渡都非常有功底。
    2020-9-28 20:05| 回复
  • 朱竹主 : 文学沙龙-瑾琛:这揭露的,不仅仅是人民素质问题,更要突出的是历史文化问题,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想法
    2020-9-28 20:06| 回复
  • 朱竹主 : 文学沙龙:十三月的萧邦:可能有些吹毛求疵了 作者还是很棒的 我觉得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2020-9-28 20:06| 回复
  • 我也说一句
【点赞让作者知道你喜欢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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