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 继续访问电脑版

鸽文社-看短篇和超短篇的地方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149|回复: 0

守望群星的季节 3

(4288字) [复制链接]
我的关系0

7

主题

7

帖子

285

积分

一级鸽子精

Rank: 2

积分
285
                    3
  第二次遇见那个女人是好一段时间后了。那一年学校的领导班子有一位因年龄问题退了下来,顶上去的是上头派来的一位较为年轻的博士。那人据说留学海外多年,是典型的海归型高端人才。那位人才同志大抵是年轻,精力充沛,且深受西方自由而先进的思想文化洗礼,但是看见落后与陈旧就浑身发痒,总想弄些改革,于是便不留余力地鼓吹国外高校的教育理论和方式,甚至想全套照搬过来那。些精力愈下且思想陈腐的老干部被他一顿组合拳打的晕头转向,且大概不想沾了新官上任的火气和拂了上头的面子,就放任他搞下去。那位人才同志踌躇满志,开始四处考察一番,结果很是失望,在他能管的范围内确实挑不出太多刺,而他能挑出刺的地方,基本上又不容他插手。他大概是有些自知的,于是最终只找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地方开刀,其中之一便有社团。
  其实社团在当时早就普遍存在于各类高校中,只不过是自愿性质的,类型并不是很多。那位人才同志仿佛把一腔遗憾和怨气全倾泻在这上面,不仅要学国外重视社团活动,还要拿出一种赶英超美的气势去学,于是要求大一大二的学生必须要参加社团,且每月都要参加社团组织的活动并完成一份社团活动实践报告上交,期末时再根据社团活动情况和实践报告完成情况给学生打分,算作学分的一种。人才同志还充分考虑到多样性的重要性,规定一个社团最多不能超过50人,相同类型的社团不能超过三个。于是像较为常规的乒乓球一二三社、羽毛球一二三社、篮球一二三社早早地成立满员,剩下的学生只能望洋兴叹一番后另寻他法。一时间俄语社、德语社、韩语社、西班牙语社、南非语社,巴西语社遍地开花;吉他社、贝斯社、古筝社、钢琴社、小提琴社、二胡社粉墨登场;单杆社、体操社、瑜伽社、探戈社、芭蕾社,柔道社争相林立,据说还有申请马术社和跳伞社的。至于社团内的诸君是否如人才同志所设想的那样优雅的说着外语玩着乐器跳着舞蹈,我相信他并未关注这点,就像哪怕至今,我也不知道马术社和跳伞社的诸君是否有人此生上过马或跳过伞一样。
  那位人才同志没能呆到第二个学期,据说有学生受不了他的折腾,每周都专门跑到教育局去告他,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行为只会不了了之,于是他们一经合计,决定发动人民群众,使敌人陷入人民的汪洋大海中,联合两个年级十几个院系联名上书,大大小小有数百人,至于他们上书时到底用的是自己还是室友的名字,就另作他论了。如此一来,教育局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就派专人去核实,也是那个时候,人才同志不知又做了什么,和校方其他的几位领导也不怎么对付。于是在一种上下默契中,上面的人只好顾全大局把他调走,人才同志在孤立无援中以失败者的身份惨淡离场。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加入了大学期间唯一加入的社团——天文社。那些常规的社团早就被抢完了,而对于我来说,到底是进哪一个社团倒也无关紧要。
  社团并没有让我感觉和别人拉近多少距离。在当时,天文对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听起来亲民的爱好,即使是一些入门级别的天文设备,其价格也不是普通家庭愿意接受的,而大部分不在乎这点钱的人又对它半毛钱兴趣没有。句话说,真正进这个社团的多是经济背景不错且爱好高雅的一批人。当一个人同时拥有财力和文化的双重背景,便不由得展现出一种上层的气质,哪怕他本身并没有刻意去凸显这一点。那时候我除了参加每月必须参加以上交报告的活动外,从不去社团,以至于最开始几次去的时候总被当成新人。
  我记得那是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有人提议国庆假期一同去聚餐,然后去观星,因为天气预报称国庆假期将会是晴朗明媚甚至燥热的一周,大家对这一提议呼声很高,当时交通远没有现在发达,高铁尚没有普及,绿皮火车还在倔强地延续开始衰弱的辉煌,坐一两日车才能到家的学生虽不多,但也不少,所以懒得折腾;而对本地的学生来说,相比呆在家里,他们更愿意和其他同龄人人找些乐子打发时间。我其实是不想去的,第一,我实在不喜欢和很多除了亲戚外的其他人一起吃饭,第二我没有望远镜,第三,我没有钱,因为他们所说的聚餐不会是我想象的那样。我怀疑第三点才是主要原因,所以当那位提议的仁兄见我们兴致不错,乐乎乎的说他做东的时候,我就愉快地忽略了前两个问题。大家开始兴致勃勃的讨论起地点来,最后敲定在D湖。我于是很快想起来被当做工具人的那晚,那时的地点就是D湖,原本快要忘却的记忆又突然浮现,我想起了那晚遇见的那个女人,那个有些奇怪的女人。
  天气预报出乎意料地准确了一把,那年的国庆假期确实是一年中为数不多的黄金般的日子,干与湿,燥与凉,昼与夜,亦或死与生,一切恰到好处地水乳交融而共鸣着,以至于在随后的几年里,我再没有在那座城市的那个时节遇见过可以并论的日子。于是我们如约,聚餐完成后,乘坐包下的车开始往D湖赶。他们很快的选好了地方——一片靠近湖侧的低矮平地,开始在地上铺好垫子,架好设备,开始一边凑着镜头,一边有说有笑地交谈起来。有人说着‘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手把手地教一旁的女生使用望远镜,开始天枢天璇地指下去。我觉得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不失为一个好时机,便捂着肚子找到社长,说自己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然后在他礼貌性的关心中快步溜走了。
  他们的交谈声和嬉笑声逐渐远去,我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又想起那晚的事情,便抱着一种尝试的心态蹈上旧辙,沿湖行,忘路之远近。我登上那片高地时空无一人,不由得笑了一下自己不知所谓的期待,便躺在草地上闭目假寐。
  风很凉爽,草木的香气很浓,在一种遗忘时间的寂静中,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风从树叶间掠过的簌簌的响,远方人民的交谈声和鸣笛声,以及,有人走近时踩在草地上的脚步,我坐起来。
  “原来是你。”
  我寻声望去,正是那个女人,依旧穿着两条黄杠的橘红色工作服。
  “你还记得我?”
  “现在记得了。”
  我笑了一下,说:“国庆你们还要上班么?”
  “是,只不过是半天,毕竟需要有人维持卫生。”
  “所以你是在上夜班?”
  “是”,女人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星空。
  “真辛苦。”
  “或许吧。”
  我不知道怎么搭话了,于是转口说:“今年国庆天气真不错,没有云雾和水汽的遮挡,很适合看星星。”
  “嗯。我来时看见有一群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他们是我的同学。”
  “哦,希望他们玩得开心,如果不会留下太多垃圾就更好了。”
  “我想他们不会的。”
  我们都不说话了,我仍然躺着假寐,她也继续仰头看得出神。
  我忽然问她:“为什么想着做这样一份工作?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年轻,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
  “对你来说,这份工作相比于其他的工作低贱么?从事这份工作的人相比于其他的人下等么?” 
  我摇摇头,“我已经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我不知道将来我会怎么看待这些,但至少现在,我不这么认为。”
  “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就像你能同等看待这些一样,对我来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暂时还做不到你那么豁达。”
  “不能说是豁达,只是对我来说,单纯的没有意义罢了。”
  “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么?”
  “并不是”。
  “比如?”
  “比如下雨天、下雪天,或者下冰雹天。”
  “哦。”
  她顿了一下,说:“好几年前,我不在这里。”
  “哦。”
  “但后来,我觉得该换一个地方了,于是我离开了。”
  “为什么?”
  “我不想再认识更多的人了”
  “难道你有社恐?”
  “我只是,不想再面对离别。我遇见过许多人,有我的同伴,也有我的朋友,有尊敬我们的人,也有觊觎我的人,只不过他们都不在了。曾经与我交谈嬉笑的人,转眼之间就已远去,如果不去贪相处的愉悦,就不必面对分别和决裂了。”
  “可是一个人,不会感到孤单吗?”
  “我想,我已经习惯了孤独的感觉,”
  “感觉你真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我应当是的,对一个回不去家的人来说。”
  她伸手从草丛中摘下一片白花苜宿的叶子,举在眼前看着,半晌,说到:“你说,人为什么要离家,会离开自己的故乡呢?”
  “我不知道。当初离开家只是因为考上了这里的大学,只是顺其自然,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也许人们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挣更多的钱,也许是为了去见更多的人,到更多的地方,也许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方方面面的,说不完的原因。”
  “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是紧张、兴奋,而又期待的。我们因共同的爱好而聚集在一起,为探索更多的未知而乐此不疲,我们为自己的发现而沾沾自喜,也为一丝实现目标的可能而付诸行动,那时候,家和故乡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符号,所以我们没有不舍地离开了。后来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我们也算如了愿,一转头,却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
  “我们走的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也没有能力回去了。”
  我觉得她是在隐喻什么,“那,你们故乡的人,他们,没有想过找到你们么?”
  “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哪儿么?他们会愿意么?他们又能做到么?”
  “或许可以吧。”
  她不置可否地一笑,说:“我也希望。”
  她把叶子放进兜里,撑开手伸展着身体。
  “你看这片星空,每一刻都有星星诞生或者消亡,却依旧数千数万年如一日,你觉得它好看吗?”
  “我想大概是的,我对它没有太多的兴趣,但我认为它是美丽的。”
  “我们曾经也认为它是美丽的,所以我们会离开,我们曾经也认为被它吸引的人是美丽的,所以我们会留下。只是,我已经看了它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失去了对美丑的判断,只剩下麻木和执念,于是我开始恨它,恨它的变化无常,恨它的浩瀚无垠,也恨它的亘古不变。但后来,在时间的冲磨下,连恨也逐渐消弭了,我想我没有资格去恨它,因为一切的选择都是我们自己去做的,它不曾期许过什么,亦不会回应什么。我能做的,只是等待和希望,孤身一人,因为他们都离我而去,无人与我同行。”
  她看向我,又问到:“你说,人的一生,究竟能发现多少颗星星”。一如当日。
  “也许只是沧海一粟吧。”
  “只不过是海市蜃楼,梦幻泡影,遥遥无期。”她有些怅然地说着。“真像你们所说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人生苦短啊。”
  她展开双臂,倒在草地上。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而后从她的眼眸中反射而出,依旧明亮。我想,我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着她,我想,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长久的记得她的。
  “说了半天的胡话,希望你没有在意。”
  “没关系。”我说。
  有风把远处的桂花香气挟来,途经我们所在之处,而后在未知之地四散,我听见人们时隐时起的笑声,远方有歌舞的声响,依稀可见彩灯编织,有树叶凋零,而后被风吹远,有轰鸣的客机于我们头顶上启程,在夜色中越发远小,最后没于远方青灰色天空的云雾,再不可寻。
  
回复

相关帖子

【点赞让作者知道你喜欢这种】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鸽文社  |网站地图

微小说
Keywords: 微小说 微小说

GMT+8, 2021-6-25 22:13 , Processed in 0.158490 second(s), 4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2

Copyright © 2001-2020, Tencent Cloud.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