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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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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村里最穷的一家,什么事情都要别人伸把手。平房里没有灯,更没有电视或者冰箱,只有一张破烂狭短的木床,还是村里人实在看不下去才搬了张破床来;薄薄的被子里塞的是麦秆和谷壳,睡觉的时候虽然能闻到田野和麦子的气息,但不时就会扎到皮肤。 房子里住了两个人,一个寡妇和一个女孩,寡妇的丈夫几年前走了,是因为他在矿场工作,不幸染上了肺癌。由于治疗费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他辞去了工作,在贫苦的家里陪妻女度过了剩下的日子。
    寡妇很勤快节俭,从那时起一下子包揽了所有的活。凌晨三点就起床,扛起锄头和粪桶去田里干活;五点走十几里路去陡峭的山上采野食和药草,不时会遇到狼或者蛇的袭击,现在她的右臂上还有狼爪的疤痕;七点走回来去村委会领救济粮,七点半回家借隔壁的锅熬白粥;八点和着野菜吃早饭;八点半去村市场到处走着,吆喝着;到十二点,一上午最多挣到几毛钱;回家吃早上剩的白粥;整个下午在田里度过,无论风雨;晚上回来用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绣画,通常要到十二点才去睡觉。
    当然,女孩很懂事,经常帮着母亲干活。村委会送给他们每月两大袋化学肥料,女孩没读过几天书,寡妇也不识字,于是就按着村委会的一个中年人给的方法使用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孩感觉到不舒服,浑身发热,骨头很痛,有时在做消耗体力的农活时晕过去了几次。村里没有医生,生病都是靠着偏方治。但这次,女孩吃了不下十五种的偏方,没有好转,家里剩下的钱也都花光了。
    女孩也开始慢慢放弃了,她两眼泛泪,声音细小柔弱,对她的母亲说:“娘,俺是不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傻孩子,你咋会呢?你现在活得好好的,才八岁,这么年轻,为啥要走?”
    “村里的人都暗暗地骂着俺们俩,看到俺们就想避开,越远越好,俺还听到,有人说俺们命贱,该死……”
    “傻孩子,他们乱说……他们都是傻子,别去管他们……”寡妇控制不住抽泣。
    村里开表彰大会,每一个获奖者都将获得市里发下来的五十元。五十元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于是寡妇也参加了大会。所有人都聚集在一块平地,村长在一张床上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个麦克风。
    “下面宣布获奖者名单……”在念到的二十个名字中,没有她的名字。她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她。她不分昼夜地干活,又去山上,又到田里,帮了不知道多少人耕地或者施肥。在念到的人当中,有十几个人都得到过她的帮助,而且他们什么事都没干过,只整天躺在躺椅里吹着风扇,受人服侍。
    她愤怒地抢过麦克风,大声地吼着:“凭什么他们能获奖!俺难道不够努力吗?俺帮过的那些懒人都得到奖了!什么意思?就欺负俺没你们有钱有势吗?俺女儿快不行了,现在就躺在俺家里那张破床上。她还问俺:‘俺是不是要走了?’你们能想象一个八岁的小孩子说着句话是什么样子吗?你们能想象俺的心情吗?”
    她被安保人员拖到原位,“寡妇,你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欺负你们家穷。你要记住,没有关系,什么事情都跟你没有关系。”村长平淡地说道,脸上有一丝蔑视的表情,台下引发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
    回到家后。
    “娘,你没必要说那些话的。”女孩躺在床上,脸色更加苍白。
    “你去了那个会?”
    “俺只是有点好奇……”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你随时都有可能……”寡妇欲言又止。
    “娘,俺只是担心你,你已经够累了……”
    寡妇把女孩紧紧地抱住,大脑一片空白,大声地哭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哭,那哭声中包含了太多的意义。她不知道她为很么要哭,但她就是想大声哭出来。女孩也大声地哭了,那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哭声,是在面对离别和离去的哭声。
    情况越来越严重,女孩已经下不了床了,寡妇的头发变得惨白。
    “娘……俺想睡在……秋天的麦田里……我喜欢麦子的气息……”
    “好,好……娘啥都答应你……”
    秋天,金色的麦田随着微风掀起了浪,随着浪的节奏高颂着最后的一支歌,一块石头矗立在其中。
    尽管有时间的流逝,风雨的侵蚀,但是它永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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